白雾翻涌，灵云稳住呼吸，手握寒霜剑，缓缓往前踏出一步。
　　　　　　　　　　　　　　　　　　　　　　　　　　　　　　　　　　　
忽然，眼前的雾气骤然一荡，天地翻转，她已不在山谷，而是立于一片竹林之中。翠竹摇曳，竹叶沙沙作响，微风送来淡淡的清香。

“这里……” 灵云心头一震。这片竹林，她怎会不熟悉？正是她当年在六峰玩耍之地。
　　　　　　　　　　　　　　　　　　　　　　　　　　　　　　　　　　　
可还未等她细想，林中脚步声渐近。片刻后，一个身影缓缓从竹影深处走出。
　　　　　　　　　　　　　　　　　　　　　　　　　　　　　　　　　　　
灵云瞳孔骤缩——来者竟是她自己。
　　　　　　　　　　　　　　　　　　　　　　　　　　　　　　　　　　　
那人容貌、气息、举止，皆与她毫无二致。只是眼神不同，冷厉、轻蔑，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赵灵云。”那身影淡淡开口，声音与她如出一辙，却满是刺骨寒意，“你以为自己能成道？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灵云心头一颤，却很快镇定下来，抬剑冷声道：“你便是我的心魔？”
　　　　　　　　　　　　　　　　　　　　　　　　　　　　　　　　　　　
那人低笑，剑锋缓缓抬起，寒光照亮竹林：“心魔也好，幻象也罢，我就是你。你能做的事，我皆能做。你会的剑法，我也会。你若不敌我，那你的身体便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灵云”已如疾电般掠来，剑光破空，寒气瞬息逼至。
　　　　　　　　　　　　　　　　　　　　　　　　　　　　　　　　　　　
灵云心头一凛，剑势来得太快太熟，正是她最常用的剑式。熟悉到每一个破绽她都了然于胸，可偏偏这一剑快若惊雷，她几乎来不及闪避。

她猛然侧身，寒霜剑横劈，剑刃撞击在一起，火星迸溅，震得她手臂发麻。
　　　　　　　　　　　　　　　　　　　　　　　　　　　　　　　　　　　
竹林间，剑气交错，霜寒四溢。两道相同的身影你来我往，剑招如镜像重叠，每一击都快到极致。
　　　　　　　　　　　　　　　　　　　　　　　　　　　　　　　　　　　
灵云心中暗惊：“果然，她与我实力全然相同，连法力运转都一模一样。若只是拼剑，我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灵云”冷笑，剑光疾舞，霜华洒落，如万千雪羽倾泻。
　　　　　　　　　　　　　　　　　　　　　　　　　　　　　　　　　　　
“你不过如此。数年停滞九层，踟蹰不前，不就是因为你根本没有信心吗？你心里早知自己无力突破，却仍强撑门面。”

灵云心神一震，手中剑势险些迟滞。这句话，正是她心底最深处的阴影。多少个孤夜修炼，她也曾怀疑自己天资有限，止步于此。

分身一剑劈下，寒光直逼眉心！
　　　　　　　　　　　　　　　　　　　　　　　　　　　　　　　　　　　
灵云强行稳住心神，脚步一错，寒霜剑顺势挑起，将那一剑格挡开。剑光激荡，劲风卷得竹叶漫天飞舞。
　　　　　　　　　　　　　　　　　　　　　　　　　　　　　　　　　　　
她低喝一声：“不过是我心中执念化形，岂能阻我前行！”
　　　　　　　　　　　　　　　　　　　　　　　　　　　　　　　　　　　
话虽如此，剑势却愈发艰难。“灵云”不紧不慢，剑法精妙无双，似乎在戏弄她。每一剑都逼得她竭尽全力，却总被对方稳稳压制。

竹林中，剑鸣不绝，叮当如雷。二人身影交错，快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剑气纵横，竹干成片倒下，碎叶飞舞宛如暴雨。

忽然，分身剑式一转，竟与她同时掐诀。漫天霜华凝聚成数十柄冰刃，齐齐朝她激射而来！
　　　　　　　　　　　　　　　　　　　　　　　　　　　　　　　　　　　
“连法术都一模一样……” 灵云心中一寒。
　　　　　　　　　　　　　　　　　　　　　　　　　　　　　　　　　　　
她急忙翻手一挥，剑芒横扫，冰刃崩碎，灵力震荡，冲击得她胸口一闷，倒退数步。
　　　　　　　　　　　　　　　　　　　　　　　　　　　　　　　　　　　
“灵云”冷声笑道：“你连自己都敌不过，还妄想与天争道？赵灵云，你注定碌碌无为！”
　　　　　　　　　　　　　　　　　　　　　　　　　　　　　　　　　　　
那声音如雷霆在她心底炸响，动摇着她的意志。剑光压下，她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石路也寸寸碎裂。

一瞬间，她竟生出一丝退意。“若我真的注定止步于此呢？若这条路走不通，我所做的一切是否都是徒劳？”
　　　　　　　　　　　　　　　　　　　　　　　　　　　　　　　　　　　
心念一乱，剑势随之破绽大开。分身抓住机会，一剑狠狠劈下，她仓促抵挡，却被震飞数丈，肩口被划开一道血痕，鲜血浸湿衣衫。

她跌坐在地，呼吸急促，寒霜剑在手中颤鸣，似乎在催促她不要放弃。
　　　　　　　　　　　　　　　　　　　　　　　　　　　　　　　　　　　
分身一步步逼近，剑锋冰冷，笑意森然：“看吧，你就是如此不堪。你不过是我心底的懦弱与恐惧化形，既然如此，你又怎可能胜过我？”

灵云抬头望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心中痛苦如刀绞。她甚至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就在此刻，忽然有一缕清凉之意自心底升起。那是她与寒霜剑多年相伴的剑意。剑鸣嗡然，仿佛在唤醒她。

“我是谁？”
　　　　　　　　　　　　　　　　　　　　　　　　　　　　　　　　　　　
“我是赵灵云！”
　　　　　　　　　　　　　　　　　　　　　　　　　　　　　　　　　　　
“若连心魔都不能斩，我又如何踏足大道？”
　　　　　　　　　　　　　　　　　　　　　　　　　　　　　　　　　　　
她缓缓站起，血迹顺着衣袖滴落，却眼神如电，剑意凌然。
　　　　　　　　　　　　　　　　　　　　　　　　　　　　　　　　　　　
“灵云”冷哼，剑锋直指。二人同时出剑，剑光交织，如星河坠落。
　　　　　　　　　　　　　　　　　　　　　　　　　　　　　　　　　　　
这一刻，灵云不再退缩，她心中已无杂念，只有坚定的信念。剑势与心意合一，锋芒毕露。

“何人能断我修仙路！” 随着一声低喝，她的剑光骤然凌厉数倍，破开幻象剑芒，直刺分身心口！

分身眼中闪过一抹惊愕，身体寸寸龟裂，最终在光芒中化为无数碎片，随风消散。竹林随之破灭，天地重归白雾。灵云立在原地，气息沉稳，心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低头望着寒霜剑，眼神坚毅。她不仅战胜了幻象中的自己，更战胜了心底最深的自我怀疑。

白雾翻滚，竹林消散。灵云刚稳住气息，忽然眼前天旋地转。下一刻，她的脚下已是泥泞的碎石小路，鼻间涌入浓烈的血腥气。夜幕压顶，火光冲天，耳畔是震天的喊杀与惨叫。

灵云心头骤然一紧，她怔怔望着眼前的景象，双腿竟不受控制地发抖。这是——她九岁时的那一夜。

烈火将木屋燃成焦黑的残骸，村镇被杀戮笼罩，哭喊声、怒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街上血流成河，碎裂的尸体横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小小的她，浑身是血，背上还驮着弟弟，双膝已磨破。
　　　　　　　　　　　　　　　　　　　　　　　　　　　　　　　　　　　
“快……快点走……出去……再……快点……” 她气若游丝，却咬紧牙关，一寸寸地往镇外爬。

火光照在她稚嫩的脸庞上，满是血污与泪痕。身后的杀声越来越近，山匪的狞笑与脚步声仿佛要吞没她。

而她背上的弟弟，脸色苍白，胸口毫无起伏。可她全然不知，仍一遍遍喃喃：“弟弟，坚持住……姐姐马上就带你逃出去了……”

灵云胸口一紧，几乎无法呼吸。“这是……我的过去……” 她怎会不记得？那一夜，若不是师尊救了她，她早已死在血海之中。

可现在……天地寂冷，没有师尊，没有救赎。只有她，一个人，背着已然冰冷的弟弟，在血火炼狱中挣扎。

忽然，远处传来山匪的冷笑声：“前面是不是还有个能动的，你去解决掉她！” 不一会，一个山匪从火光中冲出，手中钢刀映着血光，狞笑着超灵云赶来。

灵云心中一寒，她低头看向自己，赫然发现此刻的身体，竟回到了九岁时，弟弟压在她那瘦弱的身躯上，让她只能在地上爬着前行。

“哈哈，小丫头，居然让你跑了出来！” 匪徒狞笑着追来，脚步声逼近。
　　　　　　　　　　　　　　　　　　　　　　　　　　　　　　　　　　　
灵云想要加快速度，可身体沉重无比，弟弟压在背上，让她爬行起来都很困难。
　　　　　　　　　　　　　　　　　　　　　　　　　　　　　　　　　　　
她看见那土匪离她越来越近，刀刃上还滴着鲜血。稳定住心神，她将弟弟放到一边，捡起不远处一节粗树枝，又拿了块石头，原地等着那土匪。

土匪理她越来越近，离她只有两丈时，她猛然爆喝，将手中的石头奋力向那土匪砸去。土匪躲闪不及，被砸中左肩，顿时恼怒快步向她冲了过来。

灵云挥动那树枝向土匪砸去，土匪抓住树枝，一脚将她踹飞。
　　　　　　　　　　　　　　　　　　　　　　　　　　　　　　　　　　　
“死丫头，还敢反抗……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土匪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灵云被那土匪踹倒到弟弟身旁，她看到弟弟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她抓住弟弟的小手想叫他不要担心，却发现弟弟的手冰凉无比。

灵云心头一颤，还没等她再查看弟弟的状况，那土匪已经抓着她的脖领，将她提了起来。
　　　　　　　　　　　　　　　　　　　　　　　　　　　　　　　　　　　
那土匪恶狠狠盯着她道：“死丫头，敢砸老子……不过着模样倒是俊俏的很，可惜了……” 他将灵云提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着。

灵云被他捏着脖子几乎喘过气来，手脚挣扎着不停踢打着他，可她那瘦小的拳头打在土匪身上如挠痒痒一般。

土匪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男孩，残忍地笑道：“这是你弟弟吧，看样子已经下了地府，那老子便好心送你姐弟俩一同上路。” 说完他手中又加了几分力道。

灵云被他捏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色涨的通红。而那土匪很是享受这一幕，看着灵云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小嘴张大，眼球上翻。

“当年，我拼命背着他逃离，却还是没能救他……我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弟弟是她最深的执念，她总觉得是自己没能保护好弟弟。即便自己修了仙，但是现在还是没能保护好弟弟。

她心神摇曳，几乎失去力气。“是啊……我连他都救不了，又怎配谈什么大道？”她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就在此刻，弟弟的身影忽然浮现在她眼前，他脸色苍白，却带着稚嫩的笑容：“姐姐，不要哭了……”

灵云心神剧震，那笑容纯真、温暖。“姐姐，弟弟虽然走了，但姐姐不能只为弟弟活着，姐姐应该有自己的道路……”

声音越来越远，身影逐渐模糊，终化作点点光华，消散在夜色中。灵云怔立原地，泪水滑落，却在心底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清明。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坚毅。
　　　　　　　　　　　　　　　　　　　　　　　　　　　　　　　　　　　
“我未能救你，是我此生最大的痛。但弟弟说的对，我不能再被这痛束缚，我该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灵云一把抓住土匪腰间别的匕首，扌臿入土匪的脖子。那土匪松开手，捂着脖子，口中发出“咕咕咕”的声音，缓缓倒地……

转瞬间，天地轰鸣，幻境崩碎。白雾翻涌间，小镇、火光、尸体皆随风消散，只余无边寂静。
　　　　　　　　　　　　　　　　　　　　　　　　　　　　　　　　　　　
灵云独立于雾海，泪痕未干，却眼神如刀，心境如磐石。她低声喃喃：“弟弟……将来即便是在地府，姐姐也要将你救出来。”

白雾渐散，天地重归寂静。
　　　　　　　　　　　　　　　　　　　　　　　　　　　　　　　　　　　
灵云静静立在谷心，身上的血痕与伤势早已在幻境破碎的那一刻随风消逝，仿佛一切不过是梦境。可她心中却清楚，那些痛苦挣扎与泪水，皆是她心灵深处最不能触碰的伤口。如今，她亲手将之斩断。

就在这一刻，整个道心谷忽然轰然震动。四周白雾翻腾，转瞬间化作滚滚灵气潮汐，宛若万川归海般朝她体内疯狂涌入。

灵云只觉丹田轰鸣，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炸开。
　　　　　　　　　　　　　　　　　　　　　　　　　　　　　　　　　　　
她连忙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顺势引导那股天地灵气。真气在经脉中奔腾汹涌，如怒潮拍岸，冲击着体内最后的瓶颈。

她原本在练气十二层，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大圆满。此时，随着灵气狂潮不断灌注，体内那层厚重的壁障轰然破碎。

一瞬间，法力圆满无缺，经脉晶莹剔透，灵台一片清明——练气大圆满！
　　　　　　　　　　　　　　　　　　　　　　　　　　　　　　　　　　　
谷内灵气的汹涌并未停止，反而愈发浓烈，如同天地要将所有精华都倾泻于她一人身上。
　　　　　　　　　　　　　　　　　　　　　　　　　　　　　　　　　　　
她心中一动，稳住呼吸，任由灵气继续汇入体内。真气在丹田中凝聚、旋转，由虚化实，渐渐生出质变。筑基之关，就在眼前……

往常修士若想筑基，需准备筑基丹，以丹药之力助其凝聚基石，否则十有八九失败。可此刻灵云却清楚感受到，她的道心坚如磐石，经脉无比通透，加之谷内灵气浓郁无比，远胜外界数十倍。她根本不需要任何外力。

轰鸣声中，丹田深处的灵力渐渐压缩、凝结，最终化作一块通透晶莹的光团。那一刻，她全身气息陡然一变，灵光萦绕，整个人犹如涅槃重生。

半月后，灵气渐渐平息，灵云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如星辰般璀璨闪烁不停。
　　　　　　　　　　　　　　　　　　　　　　　　　　　　　　　　　　　
她长身而起，抬手一挥，寒霜剑自虚空而出，剑吟清越。剑锋所指，虚空中竟泛起丝丝涟漪，剑气比之从前不知强横多少倍。

筑基成功，灵云心中却没有丝毫得意，反而平静如水。若非经历那两关心魔，她绝不可能有此一日。

谷内白雾分开一道狭长的缺口，灵云御剑而起，遁光划破长空，朝着谷外极速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