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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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真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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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27 22:06:33
第三部分:帝国的阴影
离都的准备在阿尔芒的精妙操盘下进展神速。他以王储身体“仍需北方洁净空气疗养”为由,向宫廷提交了前往封地银辉伯国的正式申请。马蒂亚斯国王巴不得这个天赋异禀又难以掌控的侄子远离权力中心,几乎立刻批准。圣罗兰大使在收到一笔“丰厚谢礼”并得到“定期汇报边境动态”的承诺后,也象征性地表示了关切,未加阻挠。
临行前三日,阿尔芒带来了那个“郁郁不得志的小官”。
奥托·卡诺尔走进王储书房时,像一道影子滑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形瘦削,面色苍白,一双浅灰色的眼睛毫无神采,像死鱼般淡漠。他穿着情报部门最低阶文员的褪色制服,袖口磨损,但洗得异常干净。行礼的动作标准到近乎机械,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下级见到王储时应有的惶恐或谄媚。
“殿下,这位是奥托·卡诺尔,原情报档案司三级文员。”阿尔芒的声音平静无波,“他在档案司工作了七年,经手过近万份文件,无一错漏。三年前因‘擅自调阅机密档案’被降职,此后一直负责整理过期文书。”
埃琉德罗斯打量着眼前的人。死鱼眼、苍白脸、机械般的举止。但阿尔芒不会浪费他的时间。
“卡诺尔先生。”埃琉德罗斯开口,声音在空旷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阿尔芒向我推荐你,说你有些…特别的能力。但我需要亲自确认。第一个问题:白蔷薇城黑市里,流通最广的违禁品是什么?来源主要是哪里?”
奥托甚至没有思考,声音平板得像在读档案:“违禁品分类三十二项。目前流通量最大的是‘月光尘’,一种从月光草中提纯的致幻剂,主要来源是东南海岸的走私团伙,他们从‘自由港’卡萨雷拉进货,通过内河运输网分散。其次是‘禁书’,特指未经过光明教会审查的哲学、魔法和政治著作,来源复杂,多数通过流动商队夹带。第三是‘附魔武器’,主要是帝国禁止民间流通的三级以上攻击性附魔物品,来源多为战场流失或黑作坊仿制。”
“具体数据?”
“过去六个月,城卫队查获的月光尘总量约为三十七磅,但根据成瘾者人数和黑市价格波动推算,实际流通量应在查获量的八至十倍,即三百磅左右。禁书查获一百四十三本,推算流通量约七百本。附魔武器查获十九件,推算流通量约五十件。”奥托顿了顿,“这些数据基于官方报告、黑市价格波动曲线、以及特定场所的消费观察综合得出,误差率不超过百分之十五。”
埃琉德罗斯挑了挑眉。没有查阅任何文件,脱口而出,还附带了误差评估。
“第二个问题。假设我要在三个月内,在银辉城建立一套覆盖伯国全境、并能渗透到维尔德公国边境五十里内的情报网络。初始预算五百金狮币,可用人手不超过二十人。你如何规划?”
这次奥托沉默了片刻,灰色眼珠微微转动,像在读取无形的卷宗。
“第一阶段,一到四周,建立基础架构。以银辉城为中心,设立三个情报节点:城内市场区(流动情报)、边境哨站(军事情报)、矿工聚集区(底层情报)。招募对象优先选择本地人,背景干净,有稳定职业掩护。情报传递采用死信箱和固定联络人双重机制,避免直接接触。预算分配:人员安家费一百金狮币,据点租赁与伪装五十,活动经费一百五,预留机动资金两百。”
“第二阶段,五到八周,拓展网络。向维尔德方向渗透。利用边境贸易、季节性劳工流动、走私通道三种途径。在维尔德的边境城镇‘黑岩镇’设立第一个境外据点,以酒馆或杂货铺为掩护。同时开始向银辉伯国内部村镇延伸,重点监控地方贵族和圣罗兰帝国可能的眼线。此阶段预算主要投入境外据点建设和人员培训。”
“第三阶段,九到十二周,深化与产出。网络初步成型,开始系统收集情报。重点方向:维尔德边境驻军动态、地方官员腐败证据、民间舆情、特殊资源流向(如稀有矿产、魔法材料)。同时建立情报分析机制,对原始信息进行交叉验证和深度分析,产出定期报告和预警。此阶段预算主要用于情报购买和特殊行动开支。”
奥托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以上规划基于正常情况。如果遭遇突发事件或外部压力,需随时调整。情报工作的核心不是计划完美,而是适应性强。”
埃琉德罗斯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扶手。逻辑清晰,考虑周全,既有宏观架构也有微观细节。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夸夸其谈,而是给出了具体的时间表、预算分配和风险提示。
“最后一个问题。”埃琉德罗斯身体前倾,盯着那双死鱼眼,“如果我给你这个机会,让你脱离档案司的文员身份,成为我的情报官,掌握资源和权力,去做你真正擅长的事。你能保证忠诚吗?”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阿尔芒站在一旁,表情毫无波澜。
奥托抬起头,灰色眼睛直视埃琉德罗斯。那眼神依然淡漠,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冷静地燃烧。
“不能,殿下。”
埃琉德罗斯没有打断,等他继续。
“我无法保证忠诚,因为忠诚是一种情感,而情感会变化。今天我可能因为感恩而忠诚,明天可能因为恐惧而忠诚,后天可能因为利益而忠诚。情感是不可靠的变量。”奥托的声音依然平板,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清晰锐利,“但我可以保证利益一致性。只要殿下能给我想要的——施展才华的平台、足够的资源、以及相应的回报——那么背叛您就违背了我的根本利益。情报官不是骑士,不需要誓言和荣誉。情报官需要的是理性计算,而我恰好很擅长计算。”
他顿了顿,继续说:“在档案司的七年,我整理了无数情报报告。我发现,百分之九十的背叛都源于两种原因:一是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二是出现了更高的出价者。只要殿下能持续提供前者,并确保我找不到后者,那么我就不会背叛。这不是忠诚,这是理性选择。”
埃琉德罗斯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愉悦的笑容。
“很好。”他说,“我喜欢诚实的人。尤其是诚实地承认自己不忠诚的人,往往比那些满口忠诚的人更可靠。奥托·卡诺尔,从现在起,你是我的情报官。阿尔芒会给你安排住处和初始经费。三天后,随我前往银辉城。”
奥托深深鞠躬,动作依然机械,但埃琉德罗斯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是兴奋的迹象。
三天后,就在离都前的最后一晚,阿尔芒带来了一个让埃琉德罗斯再次感受到这个世界荒谬顶点的消息。
“殿下,这是刚收到的帝都简报。”阿尔芒递上一份薄薄的羊皮纸,表情有些古怪,“有一件事…您或许会感兴趣。”
埃琉德罗斯接过来。简报是奥托整理的,简洁而客观,但内容却匪夷所思:
“…据悉,下月月圆之夜,圣罗兰帝国帝都‘金狮城’将举办一场‘艺术盛会’,主办方为帝国艺术协会。亮点包括:来自‘洛林公国’的莉莉安娜公主将亲自表演‘古典绳缚艺术’,据宣传称,此表演融合了舞蹈、戏剧与古老束缚技艺,展现‘脆弱与力量之美’。门票已在贵族圈内售罄,最高票价达五百金狮币…”
埃琉德罗斯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尔芒。
“莉莉安娜公主。洛林公国第一顺位继承人。要在帝国首都。公开表演。绳缚艺术。”
他每说一个词就停顿一下,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阿尔芒,告诉我,我理解错了。或者这是某种隐喻?代号?暗语?”
阿尔芒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近乎无奈的表情:“殿下,恐怕不是隐喻。洛林公国是帝国附庸中实力较弱的一个,近年来财政困难。据信,莉莉安娜公主此举意在…筹集资金,并借此机会接触帝国权贵,争取支持。表演本身,就是字面意思。”
埃琉德罗斯放下简报,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公主。公主!公主!她不要体面的吗?她的家族不要脸的吗?圣罗兰的贵族…就看着?还当成艺术?”
他转身,几乎是在质问:“这合理吗?一个公国的继承人,在另一个帝国的首都,公开表演…那种东西?这不是出卖色相是什么?洛林公国就算再穷,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其他附庸国怎么想?其他国家怎么看?这…这简直…”
他找不到词了。
阿尔芒平静地回答:“殿下,洛林公国去年遭遇大旱,粮食歉收四成,又逢边境土匪劫掠,国库确实空虚。至于体面…在生存面前,体面是奢侈品。而且,在圣罗兰帝国的文化圈里,绳缚确实被视为一种古老艺术形式,与雕塑、绘画并列。虽然公开表演仍属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三年前,帝国一位伯爵夫人就曾在私人沙龙表演过类似的‘活体雕塑’,当时还被传为美谈。”
埃琉德罗斯扶住了额头。他再一次被这个世界的道德底线之灵活震撼了。
“所以…圣罗兰的贵族,真的会去看?还花五百金狮币买票?”
“是的,殿下。事实上,门票在放出当天就被抢购一空。据说连几位皇子都可能出席。”
埃琉德罗斯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王都的夜景,那些闪烁的灯火,那些庄严的建筑,那些看似正常的贵族、官员、平民。而在这一切之下,流淌着如此荒谬、如此病态的潜流。
公主公开表演绳缚。女王被当众捆绑鞭打。贵族们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议论如何用绳索摧毁女性统治者的意志。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第二天清晨,埃琉德罗斯的车队驶出白蔷薇城。十二辆马车,五十名护卫骑兵,外加仆从、文书、杂役共计百余人。规模不大不小,符合一个体弱王储前往封地疗养的排场。埃琉德罗斯坐在最宽敞的那辆马车里,对面坐着阿尔芒,乔瓦尼骑马护卫在侧,奥托则混在文职人员中,毫不起眼。
马车驶出城门,进入通往北方的主道。埃琉德罗斯掀开车帘,看着逐渐远去的王都城墙。城墙高大威严,上面飘扬着洛萨的银龙旗和圣罗兰的金狮旗。阳光照耀下,两旗帜并列飘扬,但所有人都知道,哪面旗才是真正的主宰。
他放下车帘,看向阿尔芒。
“路上需要几天?”
“正常行进,十二天。但我们分三段走,中途会绕两个弯,实际需要十五天左右。”阿尔芒摊开地图,“这是为了避免潜在的危险。虽然圣罗兰大使那边暂时安抚住了,但难保没有其他势力不想看到殿下安全抵达银辉城。”
埃琉德罗斯点点头。他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
“阿尔芒,乔瓦尼。还有奥托——让他也进来。”
奥托很快从后面的马车转移过来,依旧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趁路上有时间,我想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规则。”埃琉德罗斯说,“一些我觉得理所当然,但你们可能觉得奇怪的事情。首先,民族。”
三人看着他,等待下文。
“在我的理解里,一个国家通常由一个或多个民族构成,民族有共同的语言、文化、历史记忆,形成身份认同。比如‘我们洛萨人’、‘他们圣罗兰人’。”埃琉德罗斯斟酌着措辞,“但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似乎…没有这种概念?”
阿尔芒和乔瓦尼对视一眼,奥托则面无表情。
“殿下,您说的‘民族’…是指血统吗?”阿尔芒谨慎地问,“大陆上确实有不同的人种特征,比如南方人肤色较深,北方人身材高大,东方人黑发黑眼较多。但这些只是外观差异,并不构成您说的‘身份认同’。”
乔瓦尼接话:“大陆通用同一种语言,文字也统一。文化上,所有国家都信奉光明女神塞拉菲娜,使用同一套历法,庆祝同样的节日,贵族遵循同样的礼仪规范。硬要说区别,也就是地方风俗和饮食口味不同。比如我们洛萨人喜欢吃海鲜,维尔德人喜欢吃烤肉,卡拉斯人喜欢炖菜,但…这很重要吗?”
奥托补充:“历史记忆方面,各国王室都有自己的谱系和历史叙事,但平民并不关心这些。农民只关心今年的收成,商人只关心贸易路线是否畅通,工匠只关心自己的手艺有没有市场。您说的‘我们洛萨人是一个整体’这种感觉…除了在对抗外敌入侵时可能会短暂出现,平时并不存在。”
埃琉德罗斯消化着这些话。没有民族概念。文化高度统一。身份认同薄弱。
“那…国家认同呢?对王室的忠诚呢?”
“对王室的忠诚主要来自贵族和军队,因为他们直接受益于现存秩序。”阿尔芒解释,“平民对谁统治并不太在意,只要赋税别太重,别打大仗影响生活就行。事实上,边境地区的村民经常因为领主变更而改变‘国籍’,他们更认同自己生活的土地,而不是抽象的‘国家’。”
“所以圣罗兰帝国吞并其他国家时,平民反抗不激烈?”
“初期会有,因为战争本身会造成破坏。但一旦帝国确立统治,恢复秩序,降低赋税(为了安抚),平民很快就能适应。毕竟,语言一样,信仰一样,生活照旧。”乔瓦尼耸耸肩,“殿下,您为什么会觉得应该有激烈的‘民族抵抗’呢?”
埃琉德罗斯沉默了。在地球的历史上,民族主义是现代国家凝聚力的核心。但在这个世界,由于文化、语言、宗教的高度统一,再加上生产力低下、信息闭塞,普通人确实很难产生强烈的国家认同。
“那国际法呢?”他换了个方向,“比如,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不伤平民,不虐待俘虏,尤其是贵族和王室俘虏,总要有些基本规则吧?”
这次,三个人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斩使…是不太常见,但并非没有先例。”阿尔芒说,“如果使者被视为间谍,或者为了传递某种…强烈信号,斩杀使者的情况是有的。至于平民…理论上不应该故意屠杀,但战争中的劫掠、强征粮草导致平民死亡,是常态。俘虏的话,普通士兵可能被卖为奴隶,贵族和王室成员…看价值。”
“看价值?”
“可以换取赎金,或者作为政治筹码。但如果没有任何价值,或者为了震慑…”阿尔芒顿了顿,“圣罗兰帝国处置克洛西女王的方式,您已经知道了。”
埃琉德罗斯想起那幅插图。被缚的女王。当众的鞭打。
“其他国家不反对?不觉得…物伤其类?今天圣罗兰能这样灭别人王室,明天别的强国崛起,也可以这样对圣罗兰啊。”
乔瓦尼苦笑:“殿下,您说的‘物伤其类’,是建立在‘我们都是君主,我们是一类人’的前提下。但这个世界的君主们…并不这么想。他们更倾向于认为‘我是特殊的,我的国家是特殊的,别人的不幸是他们软弱,我不会落到那个地步’。而且,现实是,圣罗兰帝国太强大了,强大到其他国家联合起来都未必能战胜。反对?私下议论可以,公开谴责?那需要勇气,而勇气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是奢侈品。”
奥托冷静地补充:“从情报分析角度看,圣罗兰帝国的行为逻辑是清晰的。公开羞辱并囚禁敌国王室,有三个作用:第一,震慑其他潜在对手;第二,摧毁被征服地区的抵抗意志;第三,在国内塑造女皇陛下的无敌形象。至于可能引发的‘物伤其类’效应,在帝国压倒性的实力面前,可以忽略不计。至少目前是这样。”
埃琉德罗斯靠回椅背。没有民族主义,没有国际法,没有君主之间的默契。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强权即公理的世界。国家说灭就灭,王室说杀就杀,公主可以公开表演绳缚艺术筹集资金——只要你能承受后果。
“那光明教会呢?”他最后问道,几乎不抱希望,“塞拉菲娜女神不是倡导怜悯和尊严吗?教会不介入?不谴责这种行为?”
阿尔芒叹了口气:“教会…有自己的考量。首先,圣罗兰帝国是光明女神信仰最虔诚的国家(至少表面如此),每年向教会捐赠巨额财富。其次,教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亲帝国派,有中立派,也有试图维持平衡的派系。最后,女神教义确实倡导怜悯和尊严,但教会解释经文的权力在主教团手中。而主教团…可以被影响。”
“所以教会最多发表一些不痛不痒的呼吁,然后继续接受帝国的捐赠。”
“基本如此。”
马车颠簸了一下,埃琉德罗斯看向窗外。田野在后退,农夫在耕作,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而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是这个世界的荒谬本质:一个道德分裂、规则缺失、强者可以为所欲为的世界。
而他,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一个道德虚无主义者,一个痴迷于束缚艺术却受限于原来世界规则的普通人,现在成了这个世界的王储。
他忽然笑了。
“殿下?”阿尔芒疑惑。
“没什么。”埃琉德罗斯摇摇头,“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有意思。”
接下来的旅程中,埃琉德罗斯放弃了与三人讨论那些“理所当然”的现代观念。他转而开始试探性地抛出一些地球上的管理理念——不是那些过于超前的思想,而是相对基础、但在这个世界仍属创新的概念。
一次休息时,他看着乔瓦尼正在训斥几个护卫队的小队长,因为他们没有严格执行轮岗制度。
“乔瓦尼。”埃琉德罗斯叫住他,“你听说过‘标准化’吗?”
乔瓦尼转身,行礼:“殿下?”
“比如,制定一套详细的卫队勤务手册。规定站岗时持武器的姿势、巡逻路线的顺序、交接班的流程、遇到不同情况的应对预案。所有新兵必须背熟手册,所有训练都按手册进行,所有考核都按手册标准。这样,无论谁来指挥,卫队都能保持统一的水准。”
乔瓦尼的眼睛亮了:“这…这就像军队的操典,但更细致!殿下,这个想法太好了!现在的训练全凭军官个人经验,换个人指挥,风格全变。如果有这样一套标准…”
“不止训练。”埃琉德罗斯继续说,“装备也是。武器规格、铠甲尺寸、行军背包里的物品清单…全部标准化。这样损坏了可以快速更换,补充兵员也能迅速武装。甚至伙食、医疗都可以标准化。”
乔瓦尼激动地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开始记录。这个在战场上冷静如冰的年轻军官,此刻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另一次,埃琉德罗斯和阿尔芒讨论银辉伯国的治理。
“现在的税收是包税制,对吧?”埃琉德罗斯问。
“是,殿下。国王将某个地区的征税权打包卖给贵族或商人,他们上交定额税款,多收的部分归自己。这导致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改掉。建立直接征税体系。培养专门的税吏,统一征税标准,建立账目档案。同时,减税。”
阿尔芒皱眉:“减税?殿下,我们急需资金…”
“短期内确实会减少收入,但长远看,减税能刺激经济。农民有余粮可以卖出,工匠有余钱可以消费,商人看到利润会增加投资。经济活跃了,税基扩大了,总税收反而可能增加。”埃琉德罗斯简单解释了色诺芬《雅典的收入》里的一些思想,“这叫‘放水养鱼’。把鱼塘里的水放掉一些,鱼才有空间长大,等鱼长大了,能捞的更多。”
阿尔芒陷入了沉思。他精通宫廷政治和人际关系,但对经济理解不深。埃琉德罗斯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窗户。
“还有,鼓励商业。降低关税,简化通关手续,保护商路安全。银辉城地理位置偏远,但如果能成为边境贸易的枢纽,吸引商队,就能带来税收和就业。”
“但圣罗兰帝国对边境贸易管制很严…”
“所以我们需要和维尔德公国做生意。”埃琉德罗斯说,“维尔德缺什么?我们有铁矿石,有木材。我们需要什么?粮食,纺织品,还有…情报。贸易是最好的渗透方式。”
阿尔芒快速记录着,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至于奥托,埃琉德罗斯给了他更直接的指导。
“情报工作不能只靠收买和窃听。”一次深夜密谈中,埃琉德罗斯对奥托说,“要建立分析体系。所有收集到的信息,按重要性分级,按可信度标注,按主题分类。然后交叉比对,找出矛盾点、空白点和关联点。”
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比如,维尔德公国军队的调动报告,要和边境粮食价格波动、铁匠铺订单增减、甚至酒馆里士兵的闲聊放在一起看。单独看可能是孤立事件,放在一起可能就能拼出全貌。”
奥托的死鱼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系统化分析…我明白了,殿下。就像解谜,碎片越多,图案越清晰。”
“还有,培养情报员的专业能力。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当间谍。要训练他们观察细节、记忆信息、传递情报的技巧。甚至要教他们基础的分析方法,这样他们传回来的就不是零碎消息,而是经过初步筛选的有用信息。”
奥托点头,在小本子上飞速记录。他的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
埃琉德罗斯看着这三个年轻人。阿尔芒,政治嗅觉敏锐,记忆力恐怖,擅长在复杂的人际网络中游刃有余。乔瓦尼,军事天才,务实果断,对战争有近乎本能的直觉。奥托,情报专家,冷静到冷酷,擅长从碎片中拼凑真相。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顶尖的人才,却因为种种原因被埋没。而现在,他们聚集在自己身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在这个世界看来“离经叛道”的理念。
这让埃琉德罗斯想起一句地球上的话: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地球。
现在,他有了支点。虽然还很脆弱,但确实存在。
十五天后,车队抵达银辉城。
与白蔷薇城的繁华相比,银辉城显得破败而冷清。城墙低矮,多处有修补痕迹。街道狭窄,房屋低矮,行人稀少且大多面有菜色。唯一的亮点是远处铁脊山脉的雪顶,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给这座边境小城增添了几分冷峻的美感。
埃琉德罗斯的“银辉堡”坐落在城市北侧的山坡上,与其说是城堡,不如说是个加固的庄园。石墙斑驳,塔楼低矮,护城河早已干涸。里面的家具陈旧,装饰简陋,仆从只有寥寥十几人,还大多是老弱。
“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乔瓦尼巡视了一圈防御工事后,脸色难看,“城墙多处薄弱,箭塔射界重叠不足,仓库里的武器铠甲生锈的比能用的多,守军…那五百人,能拉出来打仗的估计不到两百。”
阿尔芒翻看着领地的账目,眉头紧锁:“税收连年递减,债务却不断增加。主要债权人…是城里的几家大贵族。他们以高利贷形式借钱给领地政府,然后用债务换取免税权、贸易特权,甚至干涉官员任命。典型的吸血模式。”
奥托则已经不见了人影。按照埃琉德罗斯的指示,他第一时间混入城市,开始建立情报网络的第一批节点。
埃琉德罗斯站在城堡主厅的阳台上,俯瞰着这座属于他的城市。破败,贫困,但位置关键,民风(据说)彪悍,而且…远离王都和圣罗兰的视线。
“很好。”他轻声说。
阿尔芒和乔瓦尼看向他。
“一张白纸,才好作画。”埃琉德罗斯转身,目光扫过两人,“乔瓦尼,给你三个月,把那五百驻军整编成三百人的可战之兵。淘汰老弱,招募青壮,严格训练。钱不够,先赊账,或者用我的名义打欠条。”
“是!”
“阿尔芒,整理一份领地内所有贵族的名单,按财富、影响力、与圣罗兰的关系分类。我要知道谁可以拉拢,谁必须打压,谁可以暂时中立。”
“明白。”
“至于债务…”埃琉德罗斯冷笑,“欠贵族的钱,不用还了。”
阿尔芒一愣:“殿下,这可能会激起反抗…”
“那就让他们反抗。”埃琉德罗斯说,“正好给我理由收拾他们。传令下去,以王储名义宣布:所有领地向贵族的借款,利息部分一律作废,本金部分分期偿还。有异议者,可以来找我当面理论。”
阿尔芒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钦佩:“…是。”
接下来的三个月,银辉城经历了一场静悄悄的革命。
乔瓦尼的整军行动雷厉风行。他亲自选拔军官,制定训练计划,甚至自己下场示范。每天清晨,城堡外的训练场上都响起震天的操练声。乔瓦尼引入了埃琉德罗斯提到的“标准化”:统一的武器规格、统一的战术动作、统一的指挥口令。他淘汰了那些年老体弱或油滑懈怠的士兵,从本地招募了一批年轻的农家子弟和猎户,许以优厚的军饷和晋升机会。
同时,他着手组建那支“特种小队”。从新兵中挑选出最精锐的三十人,进行秘密训练:山地作战、夜间渗透、伪装侦察、小规模突击。训练地点选在铁脊山脉深处的一个废弃矿洞,完全保密。
阿尔芒的行政改革则更加精细而致命。他首先理清了领地的财政账目,将那些被贵族把持的税收渠道一一收回。当贵族们联合起来抗议时,埃琉德罗斯亲自出面,召开了一次“领地议会”。
议会当天,银辉堡的主厅被临时布置成审判庭的样子。埃琉德罗斯坐在主位,阿尔芒站在身侧,乔瓦尼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新兵守在门口。十二名领地里最有势力的贵族被“邀请”到场。
会议开始,埃琉德罗斯没有寒暄,直接抛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过去十年,各位借给领地政府的款项明细。”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总计八万七千金狮币。按照当时的利息,利滚利下来,现在领地欠各位的债务高达十五万。”
贵族们面露得意。这是他们多年经营的成果,用债务捆绑住领主,换取特权。
“但是。”埃琉德罗斯话锋一转,“经过核查,这些借款中,有四万三千金狮币的‘借款’,实际上从未进入领地国库,而是被当时的主管官员与各位私分。证据在这里。”
阿尔芒将另一叠文件分发给贵族。上面是详细的账目对照、经手人供词、甚至还有几封往来信件。
贵族们的脸色变了。
“根据王国法律,贪污公款,数额巨大者,没收全部财产,本人流放,家族剥夺爵位。”埃琉德罗斯缓缓地说,“但我今天不想追究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过去的,就过去了。从今天起,所有债务,利息部分全免,本金部分,领地政府会在五年内分期偿还。作为交换,各位过去十年通过债务获取的免税权、贸易特权,一律收回。领地税收将统一管理,公平征收。”
一个胖贵族猛地站起来:“殿下!这不合规矩!那些借款是白纸黑字…”
“白纸黑字?”埃琉德罗斯打断他,声音冰冷,“那我们要不要谈谈,三年前边境土匪劫掠商队,损失货物价值五千金狮币,最后追回的却只有五百?要不要谈谈,那些‘土匪’用的武器,为什么会和您家族护卫队的制式装备一模一样?”
胖贵族的脸色瞬间惨白。
埃琉德罗斯目光扫过其他人:“还有谁想谈规矩?”
无人应答。
“很好。”埃琉德罗斯坐回主位,“那么,新规矩从今天开始。领地内所有贸易,关税降低两成。所有矿产,开采权收归领主,但允许私人承包,利润分成。所有荒地,开垦者前三年免税。所有工匠,在银辉城设作坊者,提供补贴。”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面色各异的贵族:“当然,改革总是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为了补偿,我准备了一些…新玩意。”
他拍了拍手,仆从抬进来几张桌子和几个木盒。
“这叫‘大富翁’。”埃琉德罗斯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是手工制作的棋盘、骰子和各种卡片,“模拟地产买卖和商业竞争的游戏。这是‘璀璨宝石’,收集宝石卡换取积分。这是‘怪物嘉年华’,组建怪物队伍互相竞技。”
他简单介绍了规则,然后让阿尔芒带几个贵族试玩。起初贵族们还满腹狐疑,但几轮下来,有人开始投入,有人开始算计,有人因为一次成功的“地产垄断”而兴奋大笑。
“这些游戏,只在银辉堡内提供。”埃琉德罗斯说,“各位可以随时来玩。城堡会提供最好的饮食、最舒适的休息室。而且,每月积分最高者,将获得…领主的特别奖赏。”
胡萝卜加大棒。剥夺了他们的经济特权,但给了他们新的娱乐和社交场所。更重要的是,将这些最有权势的贵族“圈养”在城堡里,让他们沉迷游戏,互相竞争,从而减少对领地政务的干涉。
短短一个月,几家最大的贵族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胖贵族因为“旧疾复发”回家休养,实际上是被软禁。其他贵族要么被新游戏吸引,整天泡在城堡里,要么看清形势,主动配合改革。一些小贵族看到大贵族倒台,反而获得了上升空间,纷纷向埃琉德罗斯表忠心。
中央集权,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
而这一切,圣罗兰帝国并不知道,也不关心。在他们看来,银辉伯国只是个贫瘠的边境领地,那个体弱的王储去那里,无非是等死罢了。
直到埃琉德罗斯的那封信送到帝都。
信是用最华丽的辞藻写成的,语气谦卑得近乎谄媚。年轻的王储埃琉德罗斯表达了对圣罗兰女皇陛下的无限忠诚与仰慕,痛斥维尔德公国女公爵艾尔维娜的“狂妄自大”、“穷兵黩武”和“对帝国权威的潜在藐视”。他声称,自己作为帝国最忠诚的藩属王储,有责任为女皇陛下守好东大门,但银辉伯国兵力羸弱,装备破旧,实在力不从心。因此,恳请帝国“垂怜”,支援一些“淘汰下来”的武备、铠甲、弩箭等,以加强防御,震慑不臣。
信中附了一份奥托精心伪造的“边境摩擦报告”,详细描述了维尔德巡逻队如何“越境挑衅”、“劫掠边民”、“毁坏界碑”。报告写得栩栩如生,有时间有地点有“受害者”证词,甚至还有几件“缴获”的维尔德制式武器(实际上是乔瓦尼从黑市买来,做旧处理后伪装成战利品)。
这封信和报告被同时抄送圣罗兰帝国军务部和外交部。军务部那些官僚看都没仔细看,就批了“酌情支援”。外交部则乐见其成——让洛萨这个附庸国去和维尔德摩擦,既消耗洛萨,又能给维尔德制造麻烦,何乐而不为?
两个月后,第一批“援助物资”运抵银辉城:五百套半新的锁子甲,一千柄长矛,三百张弩,五千支弩箭,还有五十匹战马。虽然是帝国军队淘汰的旧货,但对银辉伯国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精良装备。
乔瓦尼兴奋得像个孩子,连夜组织人手清点、保养、分配。有了这些装备,他的整军计划可以加速了。
埃琉德罗斯站在城堡塔楼上,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圣罗兰帝国,果然是人傻钱多。
但这还不够。
接下来的半年里,埃琉德罗斯又以“维尔德增兵边境”、“发现秘密通道”、“抓获维尔德间谍”等理由,连续向帝国索要了三批物资。每一次,奥托都会提供“确凿证据”,阿尔芒会在帝都运作打点,而帝国那边,似乎从未怀疑过这个“忠诚懦弱”的王储在撒谎。
物资源源不断地流入银辉伯国。乔瓦尼的军队从三百人扩展到八百人,全部装备帝国制式武器,训练强度甚至超过帝国的二线部队。那支特种小队也扩充到一百人,个个都是山地作战的好手,精通潜行、侦察、袭扰。
同时,在阿尔芒的治理下,银辉城的经济开始复苏。降低关税吸引了商队,开垦荒地增加了粮食产量,矿产承包制提高了开采效率。虽然整体依然贫瘠,但至少不再饿死人,税收也开始缓慢增长。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一天,奥托带来了一份来自帝都的密报。
“殿下,帝都最近三个月,连续发生了七起绑架案。”奥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板,但内容却让埃琉德罗斯皱起眉,“受害者都是年轻漂亮的贵族女性,年龄在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失踪地点都在金狮城的上流街区。案发时间都在深夜,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受害者就像是…凭空消失。”
埃琉德罗斯放下手中的文件:“七起?帝国治安部门没有反应?”
“有反应,但效率低下。最初两起被当作普通失踪处理,直到第三起受害者是某位侯爵的女儿,才引起重视。但调查毫无进展,罪犯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没有勒索信,没有目击者,甚至没有要求赎金。”奥托顿了顿,“奇怪的是,帝国上层对此事的关注度…异常低。按理说,连续绑架贵族女性,应该震动朝野,但除了受害者家族在奔走,高层几乎集体沉默。”
埃琉德罗斯手指轻敲桌面。贵族女性连续失踪,高层沉默。这太不寻常了。
“你的分析?”
“三种可能。”奥托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罪犯背景深厚,高层被施压或收买。第二,高层本身就是幕后黑手。第三,高层知道内情,但因为某种原因选择放任。”
“哪种可能性最大?”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但结合帝都近期的一个传闻…”奥托从怀中掏出一张小小的、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用密语写了几行字,“据说,帝都地下有一个秘密俱乐部,专门为某些‘特殊癖好’的权贵提供服务。俱乐部的地点、成员、活动内容都是绝密。而这个俱乐部近期的‘主题’,似乎是…‘收藏品展示’。”
埃琉德罗斯的眼神锐利起来。
“收藏品。贵族女性。绑架。”他把这些词连在一起,“所以,那些失踪的女性,可能成了某些人的‘收藏品’?”
“可能性很高。而且,能同时绑架七名贵族女性而不留痕迹,需要的不仅是财力,还有权力。普通犯罪团伙做不到,除非有高层庇护,甚至…参与。”
书房里安静下来。埃琉德罗斯看向窗外,铁脊山脉在远处连绵起伏,像沉睡的巨龙。
帝都。圣罗兰帝国的核心。那个能将敌国女王当众捆绑鞭打的城市,那个能让附属国公主表演绳缚艺术的城市,现在又出现了专门绑架贵族女性的秘密俱乐部。
腐烂。从核心开始的腐烂。
但腐烂也意味着…机会。
“准备一下。”埃琉德罗斯转身,看着奥托,“我要去帝都。”
奥托的死鱼眼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殿下,这很危险。您在银辉伯国做的事,虽然隐蔽,但难保没有风声传到帝都。如果您亲自前往…”
“所以需要隐秘。”埃琉德罗斯说,“伪装身份,轻装简从。阿尔芒留守银辉,处理政务。乔瓦尼继续练兵,防备维尔德。你和我去,再带几个特种小队的人。”
“目的?”
“第一,亲眼看看这个帝国腐烂到了什么程度。第二,调查那个秘密俱乐部,如果可能,掌握一些…把柄。第三,”埃琉德罗斯顿了顿,“那位莉莉安娜公主的绳缚表演,就在下个月吧?”
奥托点头:“是的,月圆之夜。”
“那就顺便去看看。”埃琉德罗斯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冰冷的兴趣,“看看一个公主,是如何在帝国的舞台上,将自己变成艺术品的。”
奥托深深鞠躬:“我会安排。但殿下,我必须提醒您,帝都龙蛇混杂,眼线众多。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埃琉德罗斯走向书桌,拿起羽毛笔,开始写一封信,“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比如…向女皇陛下证明忠诚,顺便,汇报一下边境的‘紧张局势’,请求更多援助。”
他快速书写,语气谦卑,措辞谄媚,和之前那些索要物资的信如出一辙。
奥托看着那封信,又看看埃琉德罗斯平静的侧脸。
这个十七岁的王储,拥有罕见的魔法天赋,拥有三个能力超凡的部下,在短短半年内将一片贫瘠的领地整顿得初见成效。而现在,他要亲自前往那个吞噬了无数野心家的帝国核心,去探查最深层的黑暗。
疯子?还是天才?
或许两者都是。
奥托退下,去安排帝都之行。
埃琉德罗斯走到城堡的露台上,俯瞰着脚下的银辉城。半年时间,这座城市有了一些变化:街道干净了一些,行人的脸上多了些生气,市场里传来了商贩的叫卖声。远处训练场上,乔瓦尼正在操练士兵,口号声隐约可闻。
这是他一手打造的小小王国。脆弱,但正在成长。
而前方,是圣罗兰帝国的庞大阴影。腐朽,但依然强大。
他要走进那片阴影,去探查其中的黑暗,去收集可能的武器,去亲眼看看,那个能让公主当众表演绳缚、能让女王被公开羞辱、能让贵族女性无声消失的帝国,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然后,也许,他会找到撬动这个世界的那个支点。
夜风吹起他的黑发,头顶那根呆毛倔强地翘着。
埃琉德罗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帝都之行,会很有趣。
非常有趣。